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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儿静静地开放
10-11 11:30


      来到英国一个月后,每天的生活还是两点一线。上课,做饭,准备考试,留学生活不是想像中的浪漫。周围的一切都在时时提醒我:这是异国他乡。
      在这所大学,亚洲人相对要少很多,倘若有黄皮肤,黑眼睛的学生,我自然会格外注意。而在这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亚裔面孔中,常常可以看到一个卷头发女孩的身影。无论是学校的林荫道,或是咖啡间,超市,点心房……我们常常擦肩而过。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生。一头棕色的大波浪,清淡的五官,衣着打扮也常常变幻不同的风格。或者运动衣配仔裤,或者优雅的小洋装,有时也会换上深色蕾丝边的连衣裙。虽然我不是一个走在时尚尖端的女孩,但是对于很多大牌衣服,还是可以一眼看得出。我想,大概这是一个韩国人吧,因为曾偶然听到她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在路边和别人交谈。
      那天,连着上了3个小时的课,当我从教室里昏头昏脑地出来,却看见她在草地上惬意地晒太阳。仔细想来,好像从来没有在图书馆或者教学楼内遇见她。而她今天一身休闲装,旁边却是一个很夸张的LV的大包,有些像手提旅行包的样子。我在心里暗自想,说不定她正是“纨绔子弟”的女生版呢,整日里享受奢华的生活,不去上课,不去读书,估计在这里光语言就要读上好几年。
      然而,2个月后,在我们学院开学的那一天,我又一次看到她的身影,还是一身名牌,更让我大跌眼镜的却是,她也是来注册的硕士新生。也是在那天,我才知道,她叫芷欣,英文名JULIE,原来是新加坡人。而且听说她的英文非常棒,原来人家不上课并不是不思进取地逃课,亚斯水平8分和6.5分自然是不同的待遇。
      慢慢的,作为同班同学,我们逐渐相识了。她的话不多,见到大家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我听说她租了一个前后带花园的house,听说她一如既往地热衷于shopping。我对于这种追求物质享受的女孩子向来没有太多好感。而且那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再加上功课又多,和芷欣并没有什么私交。
      开学1个多月后的周末。学校组织我们一起去邻近的城市旅游,我发现那天在旅途中,芷欣准备了一个精致的淡蓝色饭盒,上面细心地蒙上一层保鲜膜,里面第一层是码得很整齐的sausage,另一层则是切成均匀小块的橙子,苹果。我想她果真是个追求精致的人儿。
      那日,记得车开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前排一个靠近芷欣的女孩子因为晕车突然呕吐起来,大家开始窃窃私语,然而除了她旁边的女生给她递纸巾外却没有人有实际行动。正在我庆幸自己离得远点,省得帮忙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的时候,忽然发现芷欣站了起来,走到前面,她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开始轻轻拍打那个女孩子的背部,然后给她拿矿泉水,找晕车药;更让我惊讶的是,当芷欣把女孩子安顿好了以后,竟然弯下腰帮忙清理卫生。要知道,那日她穿的可是香奈尔。于是内心突然涌上一种久违了的感动,我想这个外表光鲜的女孩子也许和我原本想的并不太一样。
      回来的途中,我正巧和芷欣坐邻座,我们第一次有这样近距离的谈话。我说:“你不怕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吗?” 她笑笑:“怕,当然也会怕。可是我更害怕孤立无援的感觉。我也有生病的时候,也知道没有人照顾的委屈,那个时候,特别想家,想念我在新加坡的爸爸妈妈。我们在国外其实都不容易,所以应该彼此照顾,不是吗?”她说中文的时候,有些像电视剧里台湾女孩子的口音,此时此刻,在我耳边,这仿佛是最动听的语句。望着眼前这个睫毛弯弯,有着一脸精致妆容的女孩子。我想,她真的与众不同。
      自从那次旅行回来,我们渐渐接触多起来,有时也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参加小组讨论。芷欣的英文很好,她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接受教授的课堂内容。平时,我们学习的自主性很大,老师习惯开出长长的书单。于是同学们做功课,常会聚在一起讨论topic, 芷欣的进度很快,有时我们还没有理清头绪,她已经可以动笔了,而且问及她,无论是对待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同学,她都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与大家一起分享,不会因为害怕谁的分数超过自己,而藏私般佯装不知。我越来越觉得真的不能仅仅只从外表判断一个人。倘若因为芷欣对于物质的高要求而误认为她是一个贪图享受,肤浅的拜金女,那么对于我们自己而言,将会损失多么珍贵的一段友谊。
      那年的中秋节很快就到了,中秋节的第二天,我们在课堂上要准备一个有关英国supermarket市场定位的演讲,小组内部做了不同的分工,有人准备资料收集,有人准备上台演说,有人准备powerpoint的制作……我们小组一个男生生病了,于是我和芷欣便共同承担下他的工作。原本以为只要我们抓紧,是可以按时完成的。然而,那天工作进行得非常不顺利,直到下午5点半都没有做完。我一直在着急地看表,因为晚上我还要赶去一家餐厅打工。事先并没有和MANAGER请假,如果当天旷工,我知道按照规定就会失去这份工作。左右为难间,芷欣看出了我的焦急,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她后,她笑着说:“没有关系,你去就是啦,剩下的工作我自己可以完成。”
      “可是今天是中秋节。” “没有关系哦,大家今天都在忙作业,这个中秋节会很充实呢。” “可是……” “没有可是了,你要是再不走,就会迟到了!”
      就这样,芷欣说服我先回去,她保证说自己7点之前可以完成工作,然后回去和室友一起做饭庆祝一下节日。
      那晚,我打工餐厅的MANAGER得知当天是中国的节日,工作之后,特意安排了大家的简单聚餐,当时,我在想,芷欣大概也在自己的公寓里吃中国菜吧。
      第二天,问及芷欣,她说工作完成的很顺利,我才放下心来。而且我们的演讲获得一致好评,我和芷欣都很开心。下课时,在楼梯口遇到了实验室的管理员。他看到芷欣,不禁竖起大拇指:“你是最用功的,昨天那么晚了,实验室里就你一个人还在工作。”
      我惊讶地看着芷欣,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有什么呢,因为U盘出了问题,我后来重新做了一遍。”
      她就这样笑着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没有抱怨,没有不满,更没有申诉自己的委屈。如果不是遇见管理员,她甚至没有打算告诉我们自己的付出。
      我的眼睛潮湿了,我可以想像在中秋节,芷欣深夜一个人饿着肚子,搭乘末班地铁回家。传统的节日,异国的星空,车站空旷的站台……芷欣也只是20岁出头的女孩子,然而在异国他乡,我们却必须变得更加独立……更多精彩内容,请看十月份出版的《视周刊》

作者:胡潇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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