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抱着我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美若樱花。她说，则卷真可爱，则卷将来一定是最美丽的新娘子。我满脸通红，笑得尴尬，慌忙摆手，姐姐说笑了，姐姐才是最美丽的新娘子。
      司仪高喊新娘抛花球了，我被众多女宾夹在中间，姐姐一把把我拽到最前面，冲我眨眨眼。她在我耳边低语，则卷接好了，姐姐会把花球准确地丢到你手边。
      再下面，是姐姐拥住接了花球的我回头高喊，她说，柏林柏林，我们则卷接到花球了，不出六个月，则卷也要做美丽的新娘子了。柏林上前揽过姐姐，抬手捏了我的鼻子。他说，则卷加油。我低首，绯红满面。我说，谢谢姐夫。
      姐姐拉着我的手冲镜头笑，她说，来，给我们姐妹来个特写，把这一刻永远留念。于是，镜头就真捕捉到姐姐的欢颜和我不自在的笑脸。
      沙发上，我泪流满面。我把带子返回，重新播放，再现姐姐的昔日容颜。那日姐姐一语成真：那日的摄像真的成了我和姐姐永远的纪念。姐姐于新婚夜死于非命，毒发而亡。
      第二日，杨柏林说，则卷，不要难过，你还有我，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你还有我。一切天旋，地也旋。我不会哭了。姐姐，怎么会？

      自小我和姐姐相互依偎，摇摇摆摆地成长，一路支离破碎地走过来。姐姐是我生命的支撑，是我生活的动力。
      姐姐也说过我是她甜蜜的负担。心已灰如死，披上姐姐的嫁衣。我平静地看着鲜血汩汩涌出，坦然地接受生命从身体的抽离，无恐无惧。看着相片里的姐姐，泪如雨。我说，姐姐等等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真的累了，身心疲惫，恍惚中听到姐姐喊我的名字，则卷则卷，声音越来越清晰，却越来越不真实。
      睁开双眼，是杨柏林熟悉的脸。这张我曾爱极而如今憎恨至极的容颜。我闭了眼，扭转了头。却听到他惶恐地急吼，医生医生。
      七日后，我被杨柏林接入家中。姐姐走后，我不曾言语，杨柏林终日守护在我身边，一刻未离。去盥洗间都有婆婆陪伴。
      每日我坐于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看姐姐婚礼那日的录像。音容笑貌恍如昨昔，现实里却已是阴阳两相隔，遥无可及。杨柏林陪着我看，见他暗自抹泪。心里更是恨从中生。我发誓，杨柏林，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活得惨淡。

      我把姐姐的婚照换成了自己的照片。对杨柏林，我笑得温柔无限。我说，姐夫，过去的就此为止吧，天堂里的姐姐一定希望我们往前看。杨柏林先是惊诧，之后哽咽无泪。他说，则卷，你走出来了，谢天谢地。
      以后，我就是你的臂膀，让你依靠。好熟悉的话语，只是斯人已去。泪水在眼中飞旋，没流下。说好了不再流泪。
      每晚我做好饭和婆婆一起等杨柏林回来，诅咒他万千。见面则柔情无限。私下思忖我真该是做演员的。
      饭后我会拉着杨柏林指点筝艺。每每杨柏林都憨憨地笑，手足无措，他说，则卷，这个我真的不懂。见多了他的笨言拙语，心又软了，就是这样的他又怎能对姐姐下得了手？我开始以各种理由向杨柏林要钱，今天插花，明天茶艺，还有大大小小的培训班。杨柏林从未摇过头。我却每次都心虚地解释。他也都会认真地听完，然后点点头说，多学点东西总好的。

      我抱走杨柏林最珍惜最有价值的几件古董，超低的价格水泄而销，乐坏了商贩，更乐坏了我。只是回家的路上却心痛如彻骨。直到司机问我，才发现泪水已经湿了脸。我告诉自己，则卷，这不是游戏，你没有后退的余地。
      回到家中，杨柏林正坐在沙发上，脸埋于双手间。见了我，只问了一句，则卷，吃饭了吗？我没了说话的勇气，冲他点点头。他便一言未发地走向厨房。看着他远了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特可怜。为这同情，我狠狠地咬了右手，血腥溢于舌间。
      我摘下墙上他最喜欢的香樟屏窗，　把他最喜欢的摆设一一毁灭，如狂风席卷。杨柏林听到声音从厨房跑了出来。见到眼前一切，声音微颤，他问，则卷，怎么了？
      我仍是温柔地笑，无邪地回答，我喜欢。 
     扔下三个字回自己房间，转身，泪水又汩汩而出。姐姐，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痛？为什么我会这么强烈的负罪感？
      过了好久，门有轻响。回看，是婆婆沧桑的容颜，泪水点点。
      我喊她，婆婆……婆婆擦着我的泪，手指发颤，她说，则卷，你错了。我问，婆婆，我哪里有错？错在哪里？婆婆说，一切都错了，则卷。再问时，是婆婆颤微微的背影慢慢走远。
      姐姐，原来伤害自己爱的人是这样难！
      我问杨柏林，娶了我姐姐你是不是后悔。他沉默了好久，才重重地点了头。
      我回房间，我告诉姐姐，我终于可以狠下心为姐姐你报仇了。拖了这么久，着实自己太自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险些负了姐妹情谊。
      我陪婆婆一起做的晚饭，厨房里，婆婆忙碌的样子苍老又可怜。我抱住婆婆，我说，婆婆对不起。婆婆拍着我的背，她说则卷不哭。没有什么对不起。
      暗自流泪，婆婆，以前没有对不起，可是，我真的要对不起你。我给杨柏林夹的菜在碗里堆成了山。我说，姐夫，我做的，多吃哦。
      我把婆婆支开厨房，我对姐姐的承诺就要兑现了。姐姐，我终于可以为你报仇了。
      我把毒药放进咖啡里，慢慢地搅，咖啡厚重旖旎的香气很快便遮掩了里面横纵着的罪恶。我笑，却有泪水流下，滑入嘴里，苦，涩又咸。转身便撞在婆婆怀里，我面如雪白，婆婆。
      婆婆把咖啡倒掉，拉我去了她的房间。她说，则卷，我知道你恨你姐夫，恨我们一家人。但是，你姐姐的离去真的不是我们的所愿……更多精彩内容，请看十月份出版的《视周刊》

作者：则卷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