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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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生凝成爱的护身符
04-18 13:47

倾诉者:崔静,女,43岁
身份:藏汉屋女主人
笔录者:邢馨
时间:2006年10月20日
地点:上岛咖啡西餐厅

[主人公心语]当我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剪下一缕长发,并用红丝线打了代表吉祥的6个小结捧到他面前时,突然感觉自己像极了范莱丽娅用青丝为远征的斯巴达克斯壮行。后来,当他一次又一次地走进西藏,我除了满怀的担忧和祈祷,唯一能做的就是剪下一缕缕长发,打上一个个红结为他做祈求平安的护身符。再后来,他去了新西兰,而护身符也由青丝变成了我的整个生命。他,就是哪怕远隔万水千山都让我执着守望、情牵一生的男人,我的丈夫——刘爵。

青丝缠绕那无数次的生死一瞬间
      我相信缘分,相信真爱永恒,尤其在拥有了爱人、儿子和事业后,我更加相信这份亘古不变的爱情。无论时空怎么转变,无论远隔万水千山,我都会执着地为他守侯、为他祈祷。我会一个人静静守在英雄山下的一隅,在藏汉屋里继续浸染着来自西藏的每一丝气息,朝朝夕夕,周而复始。
      说起来,和刘爵的相识很偶然。1990年9月,在泉城青年生活用品大奖赛上,我带着自己设计的服装作品,与带着兽颅作品参赛的刘爵相识了。那年中秋节的夜晚,刘爵缓缓地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许多年前,在蓝蓝的天空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一个在河边玩耍的小男孩被藏族老阿妈用来打水的巨大的野牛角所吸引,他好奇地跟在老阿妈身后,用手抚摸着那只粗大的牛角。老阿妈说‘这是野牦牛角,在沙漠中还有很多,比这只还大呢,但没有人去拣。’小男孩若有所思,从此,找到更大的野牦牛角就成了他儿时的梦想。而这也决定了他一生的志向。那个男孩就是我。”
      不听了刘爵的话,我猛然有了一种预感:这个大男孩一定会去寻找他梦想中的野牦牛角的。紧接着,狂风、黄沙、雪崩、狼群等字眼也一下子进入了我的脑海,我感到不寒而栗。果然,到了10月16日,刘爵对我说,我要走了,去寻找大牦牛角和兽颅,然后去北京办展览。那天,他对我说了许多,仿佛要把一生的话都说给我听。临分别时,他贴着我的耳朵悄悄说:“我爱你……”
      我的泪簌簌而下,此地一别,天地两茫茫,生死一线间。冬季赴藏最危险,连普通感冒都很容易转为肺水肿。但我知道他不会更改自己的初衷,为了保佑心爱的人,我剪下一缕长发,用红丝线在上面打了6个结,连同一只夜光小兔子(我是属兔的)一起捧到他面前,希望他一路平安。
      20天后,我收到了爵在青藏高原给我写的第一封信:“一天,我坐的那辆破车抛锚了,只好徒步向30公里外的冈察走去。我不知道路,只知道向北走。我一路哼唱着青海民歌《花儿与少年》,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坡上踏下了一行有规律的脚印。回头看看,索性又返回去再踏上一行,竟像是两个人同行留下的,我在心里说,静,我不孤独了,你在与我同行……”
      夜幕来临,大雪纷飞,只有爵的双脚踏着雪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突然,狼群饥饿的嗥叫尖利地回荡在寒夜上空,极度恐惧中,爵把颤抖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缕青丝,把它放在嘴边用牙紧咬着狂奔。在经历了被狼群追逐的4个多小时后,爵终于扑进了藏民的帐篷里。刹那,他的泪滂沱而下——生死就在一瞬,瞬间可定生死。
      热情的牧民解救了爵。就在刚刚恢复平静时,爵突然被女牧民那“哗哗”作响的首饰所吸引,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在生死关头带给他信心和力量的女孩,于是,他真诚地求牧民卖给他那副手镯,但人家说,那是定情物不能卖。于是,爵跪下来央求说,他要用这副手镯向远方的女友求婚。女牧民被他的真情感动了。当那副银手镯辗转千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仿佛看到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看到了一个男人坚毅的心。当知道了在生死关头是那缕青丝给爵带来力量时,我泪流满面:若知道它如此重要,我甘愿把满头的青丝全剪光。从那时起,我开始用青丝为爵作护身符,一丝一缕,缠缠绕绕,绵绵不休。
      三个月后,当爵带着青藏高原的风尘和几十箱的“猎物”出现在我面前时,他的胡子已有两寸长。他说,一根胡子就是一份思念,就是一次生死历程的记录。我小心地剪下他的长须和我的长发,在一张卡片上把它们盘成一颗心,在中间用红色相思豆拼成“LOVE”,这是我们爱的见证。
      1992年9月,刘爵在中央美院成功举办“刘爵青藏兽颅艺术展”,引起轰动,中央台及各大媒体都详细报道展览盛况。那年他28岁,爵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在最有权威的中国第一美术学府办个人展览,把青藏高原的兽颅带进了北京,让更多的人了解和认识它们。
      1992年冬,我怀着三四个月的身孕跟着爵走进了青藏高原。4个月后,我和爵回到济南创建了藏汉屋。生完儿子刘勉子仅一个月,我就回到了藏汉屋。因为陪孩子的时间太少,所以我一直很愧疚。十几年来,除了去西藏的那些日子,其他时间我都呆在藏汉屋里串联着一件又一件的藏饰,仿佛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

我用生命做成护身符,为你守侯一生
      1994年,刘爵听说中日联合登山队在世界第二大无人区可可西里发现深谷里成堆的白骨,他估计那就是传说中的野牦牛谷,便决定去可可西里。他聘请了三位当地蒙民作向导,找来20多头骆驼,驼背上是旅途所需的风干肉和装在汽车内胎里的饮用水。20天的艰苦跋涉后,他们看到了这样一幕:在大峡谷里,成千上万的白骨一直延伸到天边。许多野牦牛还保持着生时姿态,但用手一触,骨架便散落一地,变成粉尘。据说,野牦牛在死前都要赶到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它们就一头倒下,死在同类群中。爵被强烈的震撼了,他双膝跪地,涕泪横流。他震惊于生灵的悲壮,感动于上苍的眷顾,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祭奠生灵,让它们在人类的艺术中复活。
      刘爵收藏了几十个品种、近千件各类动物头骨,他把兽颅装饰艺术当成一门学问来研究,为此,他不断奔波于青藏高原。十年的时间里,爵只身进藏30多次,每一次都是拿生命作赌注,每一次都历经千难万险,而每一次都有我的青丝相伴:曾经,爵坐的车翻到了30米的深沟,醒来时发现同车的牧民已经永远地走了,而他自己也满脸是血;曾经,他搭的车被风雪困在青藏公路近一周,靠吃一块块带着冰渣的生羊肉才活了下来。 
      爵每次进藏前,我都想对他说,别走了。可是,我知道他是个不愿中断梦想的人。我能做到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从头上剪下一缕缕青丝,再一次次的用红丝线打上结,为远行的爵祈求平安。而不变的祈祷也只有一句:爵,活着回来!
      1997年4月,我用自己的生命给爵当起了“护身符”——陪爵一起去西藏。站在辽阔的雪域高原,我猛然想起爵曾走过的路:陡峭山路两边是万丈深渊,饥寒时常交迫。我流泪了。尤其到了海拔5000多米的珠峰大本营时,连呼吸都是困难的。从那以后,每次入藏,我都会给家人交待好后事,然后义无返顾地抛开了老人和孩子。在大自然中,人是渺小无助的,而我和爵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生死挣扎,最后能平安的回家,这就是命运对我们最大的眷顾,我要用一生的承诺为爵做护身符……更多精彩内容,请看十一月份出版的《视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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