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开始喜欢上购物，尤其是将一段时间里需要的东西，分成若干次来买。像一个贪恋巧克力的小孩子。周可显然有着极好的顾客缘，每次在她面前等着收银的顾客，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我是在遥遥看着周可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还有她不经意间回头时，让人心内爱怜的忧郁和迷茫，才发觉，我的耐心，原来也可以这样持久。我甚至可以在周末无事可做的午后，为了一管小小的牙膏，而在超市里流连两个小时，只为身边顾客渐少，我可以低声与周可聊几句天，告诉她不远处有一个下水道正在修理，晚上下班，记得小心。
      周可是不爱言语的，她在我看上去“居心不良”的善意提醒里，只是温柔地笑笑。但我还是从她眼睛里溢出的一抹温暖里看到欣慰。
      我知道周可每天9点上班，8点12分，她会准时从我楼下小广场上，骑车经过。而我，当然也会“准时”地，买早点回来。且将从影视剧里学来的招牌似的迷人微笑，绽放给她。我自信那种微笑的芳香和色泽，是比广场花坛里的雏菊，还要更能引起周可的注意。因为花儿不会言语，但我会，而且我敢横拦在她的面前，厚着脸皮嘻笑道：周可，今天的花儿还不如人美呢。周可的脸，便迅速地红了，低头道一句，早安，就默默走开了。
      但我还是不可抑止的，喜欢上了周可。尽管我的朋友们因此都笑骂我，说爱情在我，来得如此快，必定去得也早。天下善良柔美的女子多了，为什么偏要看上一个连学历都没有的收银员呢？我自己无法解释，但照例为了一袋牛奶，一瓶可乐，一只牙刷，早出晚归，心内不舍。

      在我第100次出现在超市前台的时候，周可把零钱递给我的那个片刻，顺手将一张小小的纸条夹在了其中。我狂喜，提了东西便飞奔出超市。行至无人的楼梯口，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条。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说：可以一次将所需的东西全买走吗，这会节约你的时间。
      我在没有搞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的时候，就掉转头去找了周可。我站在一长列队伍的后面，看见周可动作利索地帮顾客将东西分类装好，又将找出的零钱按大小沓好，而后每一个都记得轻柔说一句：欢迎下次光临。天已经凉爽，可是她的鬓角，还是有了闪亮的汗珠。而我，这个闲人，其实浪费的，原本是周可的时间。
      其实我转回来，是想当着周可所有同事的面，告诉周可，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做她的顾客，我要改做她的“司机”，而且是专车司机。但看到周可脸上的疲惫，我还是忍住自己爱张扬的恶习，只走到她身边，关切道一声好，就走出了超市。
      但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拐角处，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夜幕降临，周可和同事们推车笑闹着走过来。我几乎是跑过去，拦住了周可，说，周可，我可以请你吃饭吗？我相信这是一个世界上最俗的求爱的方式，但我还是忘记了想了一下午的浪漫求爱的语言，只记住了这最恶俗的一句。
      结果是，周可还是坚决地走掉了。那个叫田妹的女孩，却是在骑了一段路后，又转身折回来。我以为她来安慰我这个丢人的倒霉蛋，却是没曾想，她开口便道：以后你可以不再为了周可姐姐，来超市买东西吗？如果你实在不方便，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去。因为，你已给她带来了许多麻烦。

      我没想到，我这个频频光临超市，偶尔兴起，就给他们领导发封电子邮件，说几句周可好话的神秘人物，竟然被嫉妒她的一些同事，添油加醋地，描述成她找来的帮手。还说，周可对那些有钱的主顾，之所以超乎寻常地热情和耐心，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条出路，借他们写来的表扬信，来成就自己，从而往领班的路上走。而我对周可的嘘寒问暖和独特眼神，则被他们说成私下里受了周可的诱惑。又说，一个马上要定亲的女子，用这样暧昧的方式来拉拢顾客，真是不知道自重，让人轻视……更多精彩内容，请看十二月份出版的《视周刊》

作者：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