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周刊
综艺世界->流感时代
人间的绛珠草
04-18 13:47

 口述者:舒文,25岁,中学教师
笔录者:陈锦
时间:2007年1月3日
方式:QQ网上交流

幽若是我的学生,一个迷一样的女孩,一段泪一般的故事。

      阅读课上,我为了让学生们更了解《红楼梦》的故事,放了《葬花吟》给他们听。本以为他们什么都不懂,没想到,他们却入了迷。当听到“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忽然看到一个女孩儿倚着墙边默默流泪。我惊讶,忙问其原因,才知道她是为黛玉而哭。这一举动让我仔细认识了她: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骨子里透出古典的大家闺秀的样子。我看到了她的名字——幽若。名字里她显得娇弱,很有古典韵味。我留心了她的学习,作业工整,干净;作文语言优美,内涵丰富,似黛玉那样的女孩,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后来,不知怎的,班里兴起了一阵红楼热。大家无时无刻不在谈论着《红楼梦》,看着《红楼梦》。当我这个班主任对学生们无可奈何时,出现的是幽若的声音:“老师,我能与您同路回家吗?”我看着她胆怯的眼神,同意了。 
     路上,夜很静。幽若轻轻的说着:“老师,大家喜欢《红楼梦》是我引起的。算命先生说我的命像林黛玉。后来,爸爸去世了,妈妈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我则由外婆养大。妈妈说她不信命。但是,我从小就爱看《红楼梦》。在生日那天,同学忽然问起,我说我出生的时辰与林黛玉归魂的时辰相吻合,这一点,激起了同学们的兴趣。所以才出了今天的事。老师,您别生气了。不知哪一天我会像黛玉那样,病死在家里。如果您还生气,我会后悔的。”她的话听得我懵懵懂懂的,世上真有这等奇缘?难道她真是警幻仙子的那棵绛珠草下凡,注定在这世上走一遭吗?看着她有些悲伤,我无语。

      学校春季运动会,那天风大,我系上了男朋友送的紫色丝巾。在春风吹拂下,运动会就要开始了。可学生们的心思并不在比赛上,而是对我的丝巾。
     这时幽若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口:“老师,您的丝巾好像黛玉给宝玉的那块题了诗的帕子。”
      我见她喜欢,便摘了下来,放在她手里:“如果你喜欢,就先拿着吧。”她含蓄的笑着,坐下身来,细细的看着,就像黛玉在看着宝玉写的诗,或者,她在想着什么。我笑了笑,便投身于比赛中了。一会儿,幽若站起身来:“老师,我给您系上吧。”
      我点头,闭上了眼睛。幽若温柔的手触着我的脖子,给人一种陶醉。可是一阵风,伴着幽若的一声惊呼,丝巾离开了我,离开了运动场,一直向着远方飘去。幽若的眼泪顿时滑落下来,接着是颤抖的声音:“舒老师,对不起,我……”
      我擦着她的泪,强作欢笑:“没事的,丝巾可以再买的,没关系。”下午运动会散场,幽若来找我:“舒老师,我中午到了几个商场,却都没有那种丝巾。”她始终低着头。
      我心软了:“中午这么短的时间,你没吃饭吗?”她轻轻摇着头。“这怎么可以,走,我们去吃饭。”我把她带到了“遗弃的梦”咖啡厅,为她点了西点。也许这一次,她要把痛苦留在这里。
我保持微笑:“幽若,想说什么?说吧。”
      她抬头很认真的看着我:“老师,我知道,那条丝巾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我却丢了。我想买一条还给你,可是又没有。老师,我真的想赔给您。”
      我笑了:“你买不到的。即使你买到了丝巾,意义也不一样了。既然它飘走了,我们就遵照上天的旨意,不好吗?”幽若听着,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个新学期的开始——
      刚开学,学生们都很兴奋,高兴的交谈着。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环顾全班,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可是谁都没觉察到,幽若没来。
      我布置完任务,回到办公室,幽若的母亲在等我:“舒老师,我来给幽若请假。”她的脸色并不好。
      “幽若病了?”我问。
      她很伤心的点头。我安慰她:“不要伤心,她会好的。”她摇头:“她可能不能中考了。”我惊:“幽若病得很厉害?”“她得了障碍性贫血。”
      “贫血?”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从幽若母亲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很严重,“不要想的太坏,一切都会好的。幽若是个善良的孩子,上帝会眷恋她的。”
      送走了幽若的母亲。我有些惋惜:“幽若是个好孩子,为什么上天要收回她的命?”说着,我忽然想起那次我与她回家时她说的:“不知哪一天我会像林黛玉那样,病死在家里。”她真的是绛珠草的转世吗?黛玉因为吐血而亡,幽若又因为血液病而危在旦夕。直到那时,我才信命。后来我抽出时间,去医院看了她。
      她在一个医院的特护病房中,房里只有两个人,与她同住的也是一个女孩。在到处一片惨白的环境中,两个同病相怜的女孩互相依靠,我心里涌上一股酸。
      她见到我,很意外,也很高兴:“舒老师,您怎么来了?”我努力笑着:“我来陪陪你,等你回校上课。”她变得有些伤心:“不会了。您知道吗,昨天我梦见黛玉在呼唤我,可能我该去见她了。”我装作生气:“不许这么说,即使你是绛珠草转世,还没爱过,经历过好些事呢。”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她的母亲来了:“舒老师,您好。”我忙起身:“我来看看幽若。”说着,我把幽若的母亲带出了病房:“她的病怎么样了?”她母亲轻声回答:“她每天只能靠输血来维持。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病。可是会有一天,同血型的血液会被她排斥,到那一天,她……”她的母亲说不下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掩面哭泣。我也很伤心,但还是问道:“那就没有办法吗?不是可以换骨髓吗?”她绝望的摇着头:“哪有这么幸运。也许,当那个算命说的时候,我就应该相信幽若不会一帆风顺的度过一生。”
      面对这个母亲,我不知该怎么说:“那从现在到不能输血的那一天,有多长时间?”“两年。”心被重重的击了一下,我恍惚的走出医院,心中一直自问:“两年时光,我应该怎样使幽若不枉此生呢?”
      后来,我一有空就到医院看幽若。给她讲班里的趣事。她很高兴,精神也好很多。当我要走的时候,她的母亲把我送到门口……更多精彩内容,请看2月份出版的《视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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